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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事皆休 (散文)

来源: 四季文学汇 时间:2021-10-13

万事皆休 (散文)

再回来看看吧!看看我女儿、看看我老公,再看看我们辛辛苦苦赚钱买的新房子……

明天以后、我就再也回不来了;从明天开始,我就彻彻底底解脱了。

一年前的今天,因为赡养婆婆的问题,他们哥几个都在装糊涂,和老公解释不清。一气之下,我摔门而出。本想着老公会因为我的离开反思一下,谁想到这一赌气离开,再也没回来,反而把今天变成了我的周年祭日。唉!现在回想起来,何必呢?

不远处蹲着的小女孩就是我的女儿,可是我却不能上前去拥抱她,因为我没有肉身,只是一个在空中漂浮的、即将消失的灵魂。这又能怪谁呢?

淡蓝色的月光下,女儿流着泪为我点燃了纸做的房子和一堆纸钱。她日渐消瘦的小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。

回想当年,女儿圆润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,然而今天……

她嘴里念叨着:“妈,今天是您的周年,女儿送“房子”给您。“房子”是爸爸买的,他没时间来,因为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,和一个我十分讨厌的女人结婚。那个女人带来一个男孩,比我小。她让我给那个小男孩洗衣服,我不肯,她就趁着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打我,还不让我告诉爸爸。您看我的手。”女儿伸出小手。

火光下,一只“胖乎乎”的小手和那张瘦瘦的脸让我看得心酸、心痛、无奈。女儿才十岁呀!这么冷的天。再想想我在的时候,她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啊!而今,却……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呢?我能说什么呢?从今以后我就走了,永远离开了,离开了这个我本不舍离开的世界。仔细想想,我又留下了什么呢?

我,从小被父母宠着、工作以后被同事敬着、结婚后一直被老公捧着,再加上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。按理说,像我这样一位即将步入不惑之年的普通女人来说,应该非常知足才对,可是我却为了争一口气……唉!

回想当年刚刚参加工作时,我工作上十分努力、思想上力求进步,再加上领导的信任,很快就成为厂里很年轻车间主任。从那时起,车间里那些同事看我的眼神就开始——说不出的那种感觉,总之挺别扭的。

时间久了,同事们对我的看法很终过去了。后来,我在单位谈恋爱了。一点不夸张,他对我一百个体贴照顾,绝对的无微不至。于是,我把谈恋爱的事毫不隐瞒地告诉了父母,当父母听说他家是农村的,并且家里的兄弟姐妹多,不由分说,坚决反对我和他交往。我知道,他们一直想让我嫁到城里。可是我当初一门心思要嫁给他,因为他爱我、对我好。我心里明白,只要我们努力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至于兄弟姐妹多,我更不必担心了,反正结婚后我们自己过自己的,又不牵扯他们。

很终,我在父母的强烈反对下嫁给了他。婚后,老公对我更是百依百顺。一年后,有了我们的女儿。看着乖巧伶俐的女儿,再加上深爱的丈夫,我知足了。

三年后,由于女儿上幼儿园,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。生活好像按照我们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实现了,娘家父母看到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,也改变了原来的态度。

谁能想到,就在女儿上二年级的时候,我公公去世了。他去世的时候已经八十四岁了,丢下了年近八十岁的婆婆。婆婆一生育有七个孩子,我老公很小,上面的四个哥哥都在农村安家,两个姐姐也早已出嫁,老公是兄妹七人当中很好一位通过学习走出山沟的。

这么多孩子,怎么能让婆婆独自一人住在老家的几间老房子里呢?老公大哥提议,婆婆由五个儿子轮流赡养,每家一个月,从每月的一号接回致月末很后一天,轮到谁赡养老人那个月份,这家必须主动去上一家接回,由大哥开始养,不分大小月。大哥的提议被兄弟几人同时认可,当时我们几个妯娌也在场,赡养老人这件事就这样商定好了。

可是,刚开始的几个月,大家还是按照约定主动接老人,慢慢地,他们总会找各种理由拖延几天,并且越拖时间越长。由于我们住得远,婆婆住在我家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接了,我不计较这些事,多双筷子而已,没人接就在我家住着吧!可是时间久了,好像婆婆就应该由我们赡养一样。我心里越来越别扭,和老公理论,他说我女人见识,还说就在我们家养老又能怎么样呢?我越听越来气,和他吵了起来,也就是一年前的今天。

那天,我满肚子的委屈,没人听我倾诉,就连一直深爱我的老公也冲着我大喊大叫,我还能对谁说呢?那是他*一次冲我发那么大的火,也成为了他很后一次冲我发火。

我满脸的泪水,一个人走在大街上,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,如行尸走肉一样在大街上流浪着。也许,老公当时追上来安慰几句、说几句贴心话,我就跟着他回去了,我真的不是计较赡养婆婆,只是对他们哥几个的行为一时的气愤。

就在这时,“嘭”地一声,我被一辆车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当时不知道疼痛。我挣扎着想站起来,可是,这只是个想法而已。

我听见有人在说话:“人不行了,咱们快跑吧。”就在听到说话的同时,我慢慢睁开双眼,朦胧的视线里,只看到了两个急匆匆的背影上了车。我无力地闭上眼,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我的灵魂在半空中飘着。看到老公悲痛欲绝的样子,心想,他还是爱我的;看到女儿抱着我的肉体疯了一样哭,我的心都碎了。

就在火化我的那天,我娘家父母和老公的几个哥哥都来了。老公只字不提我为什么那么晚了还要出门,他只是哭,我父母更是哭的死去活来的。

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老公面无表情地捧着我的骨灰盒,他哥哥把婆婆接走了。

临走的时候,他姐姐回过头来看着老公说:“别伤心了,姐知道你伤心,人走了回不来,多为孩子想想。”

老公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:“姐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
过去了,一切都过去了。可是我舍不得孩子,舍不得老公,舍不得离开这个家。我经常在半夜里远远地看着,看着他们爷俩,看着我们的家。慢慢地,老公不再那么伤心,好像走出了失去我的阴影。

半年后的一天,他姐姐来家里说:“别想太多了,你还年轻,有合适的再找一个。”

老公不再伤心,看着他姐姐说:“知道了姐。”

唉!不想了,想也没用了。后悔?根本没有后悔的机会;生气?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生气了。那个肇事者被查出来后的赔偿金都让老公买了楼房,他和那个女人商量着用那做结婚新房。我一点都不生气,谁让我没了呢!

思来想去,《西厢记》里那句“三寸气在千般用,一旦无常万事休”是有道理的。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,只要人没了,人世间的万物都是过眼烟云,哪还有什么亲情、名利?黄泉路上无老少,都过去了,还是住进女儿为我烧的“房子”离开吧!

对于我,人世间的一切都停止了、一切都过去了。人世于我、万事皆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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