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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哥

来源: 四季文学汇 时间:2021-10-13

奶哥

我的奶哥叫郝希顺,和我同村,年龄比我大一轮多,是我们兄弟中年龄很大的。他在家里排行老三。

他出生那天,村里的男人们扛着锄头,背着草帽,绾着裤腿,提着布鞋,有的还在嘴里叼着旱烟锅,拖着疲惫的身子,零零星星地走在回家的田间小路上。女人们手拿着薅锄,挎着篮子,三三两两地边走边拔着兔草,一把一把地塞进篮子里,快到村边时篮子的草已经满了。羊倌儿手握着放羊鞭,一个在前边引路,一个跟在后边懒洋洋地赶着羊群临近村边,羊群过后的路上扬起一片土尘,混杂着羊粪味儿散发出闷热的臭气。村庄人们房顶上直立的窑道,冒岀了缕缕炊烟……

这时,村北一个五间土窑洞的农家院,东厢房里“哇”的一声,打破院子的宁静,一个婴儿降生了。

丈夫出地回来把锄头习惯地放到院里,进屋看了一眼产妇就出门去挑水;长子、长女上学回来把书包习惯性地放在堂屋,进家揭锅翻盆搜寻一阵,看见没有做熟的饭也出院玩去了;不到两岁的次子仍在院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窝边跑出跑进的小蚂蚁;家里土炕上,刚出生的婴儿睡在用破旧裤子改制的襁褓里;产妇脸上没有血色,没有笑容,盖着一张多块补丁、有些地方已露出旧棉絮的薄被子睡在婴儿旁边。农村女人坐月子宛如母鸡下蛋,没有助产婆,没有帮手,没有任何准备,家里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。

三天已过,产妇一直喝的是清汤澄水的小米稀饭,憔悴的面容流露出苦恼和惆怅,不时地敦催着丈夫:“孩子已经生下几天了,你赶快去看看人家要不要,还等啥哩?”

丈夫不是忙着给熬稀饭,就是磨磨蹭蹭做点家务活儿,听着妻子的责怨声,只是回答道:“你等等,这不是着急的事儿。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
婴儿睡着没人抱,没人管,一动身子好像针扎似的尖哭几声。母亲烦躁地摇动着婴儿的枕头时,才发现弱小的孩子后脑勺有一个像小孩儿拳头大的水泡,不禁流下两行晶莹的泪珠……

那是数月前,她发现肚子一天一天地鼓起来,心里犯了愁。自己已是二男一女的母亲,家里又吃了上顿没下顿,生的孩子越多越是累赘。但又没有节育的办法,生下来怎么养活?她每天在琢磨着应该怎么办,思来想去还是处理掉为好。

出地回来,她便把肚子贴在炕沿上压,压了几次不见动静。过了一些日子,她又拿上擦山药丝的木擦子顶在隆起的肚上顶,顶了数次还不见效。从瓮里挖粮时,她又把大肚子对着瓮边摁,摁了几次仍无作用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她发现胎儿已大,在推碾杂粮时又把肚踏在碾棍上挤,每次挤得满头豆粒大的汗珠还是无济于事,不想要孩子竟然遭这么多罪。

丈夫每次看到妻子不愿生下这个孩子不而惜折磨自己的痛苦样子,便规劝说:“不要作贱自己了。这些办法行不通,万一有个好歹,留下病是一辈子的事,不养活生下来就送人吧。”

这个孩子终于艰难出生,没有母乳,这家人就把他抱给我母亲奶着。当时母亲生了几个孩子,不是不够月份小产,就是出生后夭折,没有一个存活的。人们说奶个孩子冲冲喜就能存住孩子。有个算命的先生在街上摆摊,母亲得子心切,让其打了一卦,说母亲有三个半儿的命,当时不得其解。说来也凑巧,后来才明白半个儿指的就是奶哥。

因为奶哥是我们现有弟兄姊妹中吃母亲奶的*一个孩子,我的父母一直像亲生儿子一样看待。奶哥小时拉肚子不止,听说羊羔肉能止泻,父亲就上街买回来给奶哥煮着吃。逢年过节队里杀牛宰羊按人头三两半斤的分到户,母亲炖出肉后总要在锅头上留一份,等着奶哥来。院里的李子熟了,父母让人给奶哥捎话,吃完走时还给衣兜里装得满满的。从队里分到香瓜、西瓜,母亲让我们等着奶哥来了一起再吃……

奶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。他念初小还没有毕业就失了学,十多岁学徒当铁匠。手里只要有一元八角的,就拿着用过的墨汁玻璃瓶从供销社打上半斤烧酒,到豆腐坊捞上两块儿豆腐,跑到我们家让母亲洗上半盆山药蛋,做上山药蛋烩豆腐当作下酒菜,全家人一起凑热闹。我们念书订本子没有锥子,出野地挑菜拨草没有铲子,锄田没有锄片,割草没有镰刀,奶哥只要发现或我们打个招呼,不隔几天就一应俱全。长兄结婚时嫂子要毛衣家里买不起,奶哥就动员奶嫂把没穿几天的心爱毛衣送了过来。我们家里青黄不接时没米下锅,奶哥就又背着三斗、两斗的玉米亲自送上门……

我从小念书,学习费用主要靠家里养卖几只兔子,和喂两只老母鸡下蛋换钱解决。但人都吃不饱,哪有给鸡吃的份儿?我们每天喝完糊糊各自把碗舔得一干二净,锅底也是弟兄们争着铲,泔水就是一点洗锅的清水。母鸡下蛋从春暖花开开始,到数伏时就停了下来,这段时间每天平均下不了一颗蛋。母亲很是急迫,为判断母鸡有没有蛋,每天喂鸡时总要抱着摸一摸鸡屁股。鸡不下蛋怎能换来作业本?

有一天,我在供销社碰见奶哥,他一次就给我买了五张大版纸。以前我买不起纸,用的本子都是正面写完翻到背面写,写完钢笔字再练毛笔字。写完了,从家里要上一颗鸡蛋换上一张大版纸,裁开装订好接着用。一个本子很多用一张大版纸,有时家里拿不出鸡蛋,一张纸裁开要装订两个本子使用,再没钱就从供销社买上廉价劣质的包装纸当本子用。今天奶哥给买了这么多大版纸,我高兴得又是蹦又是跳,放学后高高兴兴地拿回家里诉说,没想到让母亲数落了一顿,说:“你奶哥也没钱呀!”

升到六年级时,学校要收一块半钱的学费,不交钱不让到学校上课。我回家和父母说了,母亲说家里没钱,又没处借,学校不让念就算了。父亲也没说话。我心里清楚,他们也万般无奈。

从家里出来走到学校附近,我边走边想,一旦退学意味着什么。但想念书又没钱,从哪里去借呢?听到学校附近铁匠房里传出的打铁声,我忽然想到了奶哥。我想念书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,他能不能帮我度过这一难关?

我正要去,却又止了步,犹豫起来。为了自己求学拖累人,心里确实有点作难。我走到铁匠房附近,怎么也没有勇气走进去。要是奶哥腰包没钱不是为难他吗?但为了不失学,我还是背着父母、硬着头皮走进铁匠房去找奶哥。

“还没上课哩?”奶哥问。

我“哼”了一声回答着。看见奶哥正忙着打铁,烧红的铁在奶哥手中抡起的铁锤下火花四溅,我再不敢吱声。

“上课了怎么还不去?是不是有事?”奶哥用大铁钳把打完的铁夹着放进火里,听见学校的钟声接着问。

“学校要一块半学费,不交钱不让进去……”我嘟嘟囔囔回答。

奶哥放下左手握的铁钳和右手拿的铁锤,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,小心翼翼地展开,把所有的角角钱数了数,又跟师傅借了一些才凑足一元五角,递给我说:“快去吧,一定要好好学习。”

我接到钱,手里觉得沉甸甸的,心里既高兴又特别难过,眼里涌出了泪花。放学回到家里,我和父母说是奶哥给凑足了学费,父母谁也没有吭声儿。

在面临失学的紧要关头,是奶哥助了我一臂之力。他给凑起的一块半钱是多么关键啊!一块半钱延续了我的学业,一块半钱铺就了我的前程,一块半钱决定了我人生的命运。

这样的奶哥,我一生怎能忘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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